「无缘死」,还有多少人不当回事

东京,涩谷,深夜。


NHK电视台的电话响个不停。


差点以为走错片场,看了部《恐怖热线》



而电话的内容,听了更让人发毛。


我四十多岁了,没有工作

每天的一分一秒都生不如死



苦闷的夜晚我就会打电话

即使没有人接听

光听到那提示音

也让我觉得好像和别人有了联系



甚至,有人给电视台寄来了一封遗书——


冒昧来信,敬请原谅

当这封信寄到时

我或许已经“孤独死”或是“事故死”了



怎么回事?


缘于NHK当时播出的一部——


《无缘社会-无缘死的冲击

無縁社会 -無縁死3万2千人の衝撃



它揭示业已存在的巨大事实,以及无数人即将要面临的命运——


一路度过了平凡的人生,最终却要在孤独中死亡。


字幕来源:道兰纪录片同好会


这,就是“无缘社会”。


没有了工作和同事关系,没有了亲人在身边,没有了与故乡的联系……


社缘、血缘、地缘尽失,切断了与人联系的所有纽带。


最后,“无缘死”。


这是日本越来越常见的死法。


你也许还记得《家族之苦2》的丸田。


70多岁了,老无所依,仍在一线工作。没想到自己死后,连个送行的亲人都没有……




NHK花了一年时间,去寻访那些无缘死者的生活轨迹。


你甚至会发现——


他们走过的路,其实离我们并不远……


一个人走丢在大都市


新的现象,催生出新的职业——尸体和遗物清扫工。


可是“无缘”的死者,谁来认领他的骨灰呢?



只好把骨灰盒,以快递的方式寄给无主墓地或寺院。


快递单上就写:陶器一个



《无缘社会》试图将一个个冷冰冰的陶器,还原为原本活生生的人。


小林忠利。


他死后的第五天才被发现,因为有味了。


—当时味儿挺大的吧

—嗯



租房合同和工作简历,拼凑出了小林零星的人生版图。


他生于秋田市。


32岁那年,小林在家乡的公司倒闭,于是他离开父母,只身来到东京,成为一名餐饮中心的员工。


一干就是20年,小林从未迟到、缺勤,直到退休。


同事对他的了解并不多:“总是笑眯眯地工作着,一般人早就厌倦这种单调的工作。”


小林也早就厌倦了呀,心里一直想着回到家乡秋田。


可是,他回不去了。


父母已经过世,家乡也没几个人还认识常年在外的他。


远亲不如近邻?


一个邻居说:“没太交流过,到了这个年纪就是交流也不深聊。”


邻居们大多也是来自外地的独居者,彼此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小林一直都给供奉着父母灵位的寺院交钱。



到了72岁,他死了。


然后一个人被抛在东京的无主墓地,再也回不到日思夜想的秋田。


像小林这样在城市打拼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的白骨也弄丢了的人,还有很多。



和公司离婚的那一天,人生完了


高野藤常58岁那一年就成为了NPO成员——


提前委托好身后事,遗物如何处理,骨灰何处安放,遗产交给谁等等。


也许别人的58岁,退休生活才刚开始:养养花,钓钓鱼,跳跳广场舞,含饴弄孙。


但高野的人生一眼就望到了头。


他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和抑郁症,每天需要服药,控制饮食,身边无人陪伴。



没有哪个老人,生下来就是老人。


高野也年轻过,帅过,体面过。


你看,这就是他,穿洋装,打领带,标准的都市精英。



高野翻出一本《三菱百年》,指着一张照片自豪地说——


这个是我

这个计算机是UNIVAC494

是发射阿波罗号的电脑……

我感觉我就是三菱的人



这张照片的地位,无异于一张结婚照。


高野把自己嫁给了公司。


每天超负荷工作,喘口气、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也是正常的事,40岁身体就垮了。


后来妻子和他离婚了,带走了儿子和女儿。


不奇怪。


高野也没觉得生活过不下去了,直到,他退休——


原来比和老婆离婚更痛苦的是,和公司离婚


他此前42年的生活,以公司为中心,建立起来的也全是与工作有关的人际关系。


破裂的婚姻或许还会给你留下一儿半女,留下家庭的回忆。


而从公司退休呢?


高野拿出了几盒珍藏的“宝贝”……是过去客户们的名片。


如今只留下一个个再也无法当面叫出口的名字,一串串再也拨不通的电话号码。



退休后,高野和亲人唯一的联系,是到父母的灵位前吊唁……


他说自己退休前没有反省过和家人的关系。


现在,好想过上“那种生活”啊。



某天他去铫子市时看到,一对老夫妇坐在那,吹着笛子。


毕竟是女人,要结婚、生子……


若山钵子,79岁。


她年轻时是个护士,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工作,没时间考虑结婚。


三年前的一次癌症手术,使她一直不能出门。


自此练就惊人的储粮习惯。


她害怕自己再次生病下不了床、出不了门,为了以防万一,冰箱里总是准备着三个月的食物。



现在她时常害怕“无缘死”,死后无人知晓,无人收尸。


毕竟是女人,要结婚、生子……

说不寂寞,那是骗人的

我也是好强的女人

但最近一想这些事情就掉眼泪



于是她也成为了NPO成员,提前给自己预约了一块合葬墓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墓碑。


那里已经葬进了400多个“无缘者”。


若山钵子想想觉得也不算坏,总比现在好——


至少在天堂不会那么寂寞吧。




找回社会之缘


在2016年,日本发生了4.7万个“无缘死”案例。


为了不让自己最后成为“无缘死”,有的人选择提前了结生命。


一个做派遣工的44岁男子自杀了。


不久前他失去了工作。


日本的社会福利可以让他继续活下去,但他对工友表示,自己无论如何要再找到一份工作——


这样一直接受生活补助

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如果现阶段不去找工作

自己就太没用了



后来,他还是没找到。


他留下遗言:人生很痛苦,人生也很丰富,人生应该珍惜……


失去工作之“缘”,感觉像是被剥夺了为人的尊严。


那么,与社会“绝缘”的人,就彻底没有希望了吗?


好在纪录片也留下了温暖的色调。


还记得开头那个给NHK寄遗书的人吗?


他叫吉泽,单身,双亲去世,因为健康问题难以工作……快要孤独死了。


电视台找到他时,他正在艰难地和社会建立联系。


比如志愿为社区做清洁,哪怕有路过的陌生人,打声招呼也好。


可是没有人搭理他。



一次,附近小学的学生向他问了一声好。


他想到了逗孩子开心。


于是自己养了独角仙,拿到学校和孩子们分享。



孩子们也画了画送给他。


他终于感觉到,自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自己也被需要。



半年前,河上想要在和歌山的悬崖自尽,被当地救援队及时救助。


他曾经奋战在销售第一线,后来失去了工作,妻子也和他离婚……


现在,他在当地教堂帮助其他想自尽的“无缘者”。


主要工作,是用豆腐渣做成饼干,分给大家吃。



他说,失去容身之所的人就像豆腐渣,被社会抛弃。


但是——


豆腐渣,既然你被丢弃了

那么就由我来让你复活吧



他们是“无缘者”中的幸运者。


然而需要被救助的,远远不止是他们,还有数不清的新生代“后备军”。


他们表示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甚至现在就感同身受。


有20多岁的年轻人:


我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性

说实话我感到非常孤独

甚至有过自杀的念头

希望身边的人能多跟我打招呼

不管说些什么都好



有16岁的少女:


看了无缘社会的节目

我真切感到

多少年后的自己也会这样



独身,个人原子化,与社会绝缘……这样的“老年问题”,逐渐向年轻人蔓延。


据预测,到2030年的日本——


有四分之一的女性从未结过婚,三分之一的男性从未结过婚。



不婚,甚至也不需要性生活。


日本2010年的调查显示,在18岁到50岁的未婚者中,61.4%的男性没有性伴侣,女性则为49.5%。


有43%的人,到了34岁也从未有过性经验……



由此而来的低生育率,也就毫不奇怪了。


说了这么多,你还感到陌生吗,还认为只是日本社会的现象?


最新的人口统计数据显示出,我们的未来也不容乐观,甚至更严重:


2017年,中国出生人口为1723万,比2016年少63万

2017年,中国人口出生率比2016年下降了0.52‰,只有12.43‰,这一数据比日本的出生率还低,人口自然增长率下降到了5.32‰的惊人低生育水平。


与新生儿锐减相伴的,是老年化的加速到来。




想必你已经看到了潜伏的“无缘者”就在其中——


计划生育时代出生的孩子,在父母去世后,没有兄弟姐妹,也很难找到其他的亲人;


失去一个独生子女,就会带来一个失独家庭,等待他们的,几乎就等于“无缘死”。



那该怎么办?


养老负担越来越重,生育成本越来越高,对于大环境,作为个体的你操心也没用。


但,你需要为自己做好打算。


目前Sir能想到的建议是:


1、结婚。


是不是一听到催婚就烦?你当然可以烦,但你要确定,自己真的适合独身,并且不管到了多少岁都不后悔。


作为人类最古老的制度,婚姻制度能够延续至今,有它的合理性,不要用几十年的人生经验轻易否定它。


2、生小孩。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指望孩子给你养老送终都是不太现实的。


就算孩子不陪伴在身边,每年只回来过个春节,有个念想,心理上还是不一样的。


想生生不起怎么办?努力吧,谁还没有个梦想呢。


3、多交友。


别太宅。


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嘿嘿嘿的季节,你就那么坐得住吗?


4、和老家保持人情往来。


别老嫌七大姑八大姨问你对象、问你工资,这也是他们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共同话题。


人情有虚伪的一面,但它不完全虚无。


5、工作之外,培养兴趣爱好。


比如多读书。


在你万一孤独、“无缘”的时候,还能比较好地独处。


以上这些办法,你不必照搬全做,但想想或许有用。


只要记住:


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应该善良,其次要诚实,再其次是以后永远不要相互遗忘。——陀思妥耶夫斯基


千万别等到哪一天,像片中的“无缘者”一样,拿起电话,想来想去却只能打给电视台的热线倾诉……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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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助理:日以继夜的四百击